我在酒店门口蹲守到深夜,才等到顾清北牵着宋岑月缓缓走出来。 他风度翩翩笑着和人寒暄,身后站着甜美娇俏的宋岑月。 我更加确定了他不是谢烻。 他看起来沉稳内敛,不像谢烻,嘴角总是带着一抹坏坏的笑。 可是,顾清北低头温柔地帮她合拢披肩这一幕还是刺痛了我。 我恍惚了一瞬,等回过神,我已经拉着他的衣袖,脱口而出:「谢烻。」 我看着他转向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张熟悉无比的俊脸只透着陌生疏离。 对视的瞬间,我脑海中闪过无数我和谢烻在一起的画面。 他健完身在我面前扭**秀肌肉。 他赖床撒娇非抱着我睡回笼觉。 他嘴上骂骂咧咧,手却紧紧搂住我不让我离开半步。 最后是他出任务前,抱着我腻歪:「媳妇儿,等我回来我们去拍婚纱照吧,给我个名分。」 后来,我等到了他殉职的消息。 再见到已是天人永隔。 「保安。」 清冷的男声把我拉回现实。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请我离开。 我本意不是要打扰他们。 「抱歉。」 我局促地收回手,贪恋地看了他一眼。 「祝你们订婚快乐。」 说完我转身要离开,余光不经意瞥到他的手。 一瞬间,我如遭雷击。 他手背上有一道疤,和谢烻的一模一样。 谢烻手背上的疤痕形状很特别,因为被我咬过一口,又意外被我们的狗咬在同一个位置。 我站定,深深认真打量面前的顾清北。 这才发现,他左边眉毛也有一条淡淡的疤痕。 曾经,过年时谢烻为逗我开心放鞭炮炸到眉毛,留下一条一样的疤。 他的右耳垂也有凸出一小块肉。 曾经,谢烻求我给他剪头发,我忙着追剧,剪到他耳垂,导致他耳垂多长出了一小块。 如果脸长得一样是巧合,连受伤的部位、疤痕的样子也都是巧合吗? 种种巧合串联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他打横抱起凌思雪,快步走出民政局,将她放到车子上之后,快速开往医院。 然而车子刚在医院门口停下来,凌思雪醒了过来。 她咽下喉间的腥甜味道,脑子空白了几秒,才想起来刚刚那一通电话说了什么。 凌思雪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顾湛庭不明白已经到了医院门口,为什么她下车不去医院,反而去拦出租车。 他下车,站定在她跟前,“你要干什么?你刚刚**昏倒了知道吗?” 凌思雪反应寡淡,内心的悲痛几乎要将她淹没。 “我没事,只是普通的咳嗽而已。” 顾湛庭见她一脸无所谓,心里有点不舒服,“你已经昏倒了,还不去医院,你到底要干什么?” “跟你没关系,你走吧。” 基本上没人对她这么冷淡,还是以前总是讨好她的凌思雪,顾湛庭内心渐渐漫起怒气。 轻笑一声,“身体是你自己的,去不去其实真的跟我没关系。” 说完之后,他转身上车,绝尘而去。 这个时候有一辆出租车停留在凌思雪脚边。 她拉开车门上车,还没坐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司机启动车子,问她去哪里。 凌思雪吸了吸鼻子,哽咽的说,“市一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启动车子,随口说道,“不管什么事,要坚强。” 陌生人的一句安慰,让凌思雪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她脸埋在双手间,无法在说一个字,只有难受窒息的悲痛。 刚刚医院打电话来,说……父亲走了。 怎么会这样呢?她才刚给他安排好一切,刚请了最好的医生,而他却就这么弃她而去。 上天为什么会这么**,为什么…… 刚刚在顾湛庭的车上醒过来时,她就想大哭出声了,但是她不想在他面前露出丝毫的脆弱。 因为在他眼里,那都是廉价的可怜。 她不需要他可怜的同情,也不希望他知道关于她的任何事,他是高贵的,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 人,何必继续纠缠,就从此山高路远,再无归途吧。 …… 医院里,父亲安安静静的躺在***,医生说他走的很平静,没有很大的痛苦。 凌思雪跪倒在地,再次痛哭,她父亲一辈子劳苦,怎么会不痛呢? 他只是忍着,不想给人添麻烦。 医生见惯了生死离别,淡淡的说了一句,“节哀顺变。” 然后递过来一个信封,“这是你父亲临走前,让我交给你的。” 凌思雪哭着接过来,打开来看,里面一张白纸,上面写着。 【雪雪,生日快乐。】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凌思雪彻底崩溃,悲痛感漫过全身神经,她哭的抽泣。 她年幼丧母,长这么大都是父亲一个人操心过来的。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失去亲人的绝望。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父亲站在门口等她回家。 在也不会有人在周末做一桌子菜,笑着对她说一声,“雪雪,回来了。” 更没人能够任她扑进怀里,听她说一句,“我没有爸爸了。” 凌思雪头磕在地上,抽泣着。 等医生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 …… 凌思雪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小时候家庭条件不太好,时常遭到别人的嘲笑,从懂事开始就不断感受别人看不起的目光。 后来她嫁给了顾湛庭,顾家表示如果她需要接爸爸过来,可给他安排房子。 可是父亲不愿意过来,他只说只要女儿幸福就行。 结婚六年,每一次节假日回家,都是她一个人,父亲每每问起顾湛庭,她都是笑着说他忙,她 说顾湛庭对她很好,吃穿用的,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看着父亲布满皱纹的脸带着欣慰的笑容时,凌思雪是心酸的。 顾湛庭的确是在吃穿用上面没有亏待过她。 但也仅此而已了。 而且很多东西也不是他想买给她的,只是他不喜欢看到她浑身上下的穷酸和廉价。 在他眼里,连她的感情都是廉价的,不值得珍视,不值得在乎。 细细想来,这一生,她过的其实挺没意思的。 喜欢一个人,无果,对唯一的父亲也没能好好的尽孝。 倒不如不嫁人,陪着父亲到现在。 “主任,她一直在哭,心情不好,可能会影响求生欲。” 医生看了她一眼,饶是他见惯了生离死别,此时也揪心起来。 叹了口气说,“他父亲刚走,她自己本身又也是绝症,刚刚她跪下的时候口袋里还掉下了离婚 证,想想也够惨的,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什么亲人……能让她暂时有求生欲。” 护士听了她这经历,在看看她昏迷中还在哭,忍不住眼眶也红了。 “你说她离过婚,那应该有孩子吧?都说女人做了母亲之后就格外怕死,或许……”她顿了 顿,“我去外面借个孩子进来陪她说说话,或许有用。” 医生点了点头,“试试吧。” 没多会,护士牵着一个小孩子走了进来,“我看他在走廊里玩,顺便请他帮忙,他答应了。” 其他护士看了眼那孩子,惊叹道,“医院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的小男孩了。” 那小男孩却不理任何人,眼睛盯着手术床上的人,稚气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老成。 “你就让我来陪这位妈妈说话吗?” 小护士蹲下.身,轻声说,“嗯,你可以叫**妈吗?她现在很想念自己的孩子,被困在了梦境 里出不来,你能帮帮她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走过去站定在凌思雪跟前。 “妈妈……你别睡了,阿湛好想你,你睁开眼睛看看阿湛好不好?” 无尽的黑暗中忽然闯入一声声稚气的孩子音。 是谁?凌思雪在梦里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他说他叫阿湛,是她的阿湛吗? 是她的孩子吗?她的孩子…… “妈妈,你不要走,别抛下阿湛,阿湛要妈妈。” 是她的孩子,他叫**妈…… “有反应了,病人有很强的求生欲,快!” “小朋友,继续说话,继续跟她说话。” 小男孩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妈妈……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