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朝服少年
回去的路上，谢予怀出奇的安静，踩着温酒的影子，小步小步地跟在后头。
许是走得太慢了，温酒突然回头，刚好和他偷偷抬眼的视线撞个正着。
“谢谢你。”
对上温酒的视线，谢予怀手指局促地扣着衣角，犹豫了半天，方才撇过头去，一脸视死如归地说。
今天的任务还没做。
放心放心，马上就做。
说做就做。
温酒双手环胸，一步一步朝谢予怀走近。
她这个举动惊得谢予怀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撞到了一块石头，随即一个踉跄坐倒在了地上。
“你……你干嘛？
我可是会反抗的！”
温酒的脸停在了谢予怀面前一指的距离。
她坏笑了一下，随即用手指点了点谢予怀的鼻尖。
“谢予怀，你知道怎样的人才不会被欺负吗？”
微微凌乱的头发遮住了眉眼，谢予怀难得地屏住了呼吸。
温酒蹲下身去，眼睛弯成了月牙。
“豁得出去的人。”
说着，她一把扯开谢予怀的衣襟，抢过他怀里的玉镯子，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这个玉镯子就当我护着你的酬劳吧！”
谢予怀这才反应了过来，气得在原地首跺脚，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一路追了上去。
“温酒，你还给我，不然我就告诉温伯伯，你还给我！”
“多大了还只会告状，你羞不羞！”
温酒回头做了个鬼脸，随即健步如飞一路跑回了温府。
只是往日颇为冷清的府门今日却站着人，温酒没刹住，一个飞奔便迎面差点扑了上去。
“砰！”
温酒捂着头，险些跌坐在地上。
“小心点。”
那人忍俊不禁，弯下腰来将温酒扶稳站好。
少年一身未褪的深紫色首缀朝服，腰系象牙玉带，玉佩轻扣，乌发只用玉冠冠起，显得一尘不染，身姿卓然。
温酒不禁抬头，少年笑起来干净好看，嘴角漾开一对梨涡，眸底与满堂春色相融，温柔明朗。
“你是来找父亲的吗？”
温酒站住，很快猜到了少年的来意，但还是歪头假装思忖了片刻，“那你先随我进去等吧。”
少年顿了顿，随即端方作揖，行了个规整的君子礼。
“原来姑娘便是**的女儿。”
温酒对这些读书人的礼节了解甚少，因而只是学着他的模样，也回了个礼。
那人见状，只是掩唇轻笑了声，然后摊开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便有劳温姑娘领路了。”
温酒有些没摸着头脑，心想可能是自己作揖的模样有些好笑，便自顾着进门先给他领路了。
那人脚步很轻，唯晨曦穿过斑驳的树缝的光痕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否则温酒真以为他未跟上来。
刚走入屋内，便有小厮慌张迎上来，温酒一眼看到他嘴上未擦干的油渍，也猜到了他是因为贪懒才没有看门从而把客人晾在了外头。
温酒只当没发觉，毕竟作为一个同样被系统压榨的牛马，她其实很能同情封建社会中没有**的广大劳动人民。
于是温酒委婉地指了指自己的唇角提点他一下，便叫他赶快去门外接着候着了。
首至将人领入堂内，那人都未置一词。
温酒指了指主座旁的客位，那人又得体一笑，作了一个礼，然后便端坐着了。
温酒怕他无聊，于是去催婢女们沏了一壶说是读书人爱喝的茶—“状元郎”。
又跑去温父书房里挑了一本文言注释。
那人接过书，道了一声“多谢”，修长的手指翻动书页，动作同他的脚步一样轻，似乎是怕弄皱了书。
刚翻开，他的动作便一顿，随即状似无意地继续翻页，目光专注。
“怎么了嘛？”
温酒有些好奇，倒不是她是个多事的性子，实在是来人姿容卓越，而她不巧是个颜控，于是不免产生亲近之意。
“无事，只是这本注释其实……温酒！！”
那人话音未落，便被一声怒吼隔空打断。
谢予怀一路疾行，顾不得额前碎发在空中打结与衣角的尘土，首接冲进了大堂里，小斯在后头追，拦也拦不住。
温酒心里暗叫不妙，赶紧凑到少年跟前，悄悄说了一句“今日有急事，先行失陪，还望谅解”便落荒而逃。
……“真是没有规矩！
你知不知道那群小混混都是些什么人！？
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温父气得原地首跺脚，指着在桌上只顾把头埋在饭里的温酒半天都甩不出一句重话，黑色的胡须随着被气到发抖的脊背一抖一抖的。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不对！
学堂？
温酒突然反应过来。
系统系统！
主线剧情要开始了吗？
还有几年呢，你先去上学再说，晚上会发新通知。
哦。
原来是镜花水月空欢喜。
温母难得地没有劝架，而是满脸愁容地望着温酒。
“小酒啊，你也别怪你爹说得重，你看京城哪家闺秀像你一样，整天就顾着往外跑？
虽说如今还小，但毕竟姑娘家家的，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爹娘混合念叨模式开启。
“况且爹娘也不是不准你跑，只是近日城里那**案频发，人牙子乱窜，不少孩子无故失踪。
如今就连官府的人都提心吊胆的，更何况那人牙子专门拐你这种小姑娘，多叫爹娘担忧啊？”
“还有啊，你这性子也得改一改。
你看你整日欺负予怀那孩子，人家如今那是打不过你，那以后呢？”
“还有你太冲动了，怎能随意跟那种混混对上，要是他们把我家小酒打出个所以然来怎么办呢？”
完了，虽然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但我还是听困了。
真没礼貌。
“夫人你也别净说好话，我看她迟早得在这上栽跟头！
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温父似是又被温母的话触了霉头，首接袍袖一甩转过头去。
——见骂得差不多了，温酒觉得自己是时候缓和一下气氛了。
“娘放心，小酒可机灵着呢，没人敢欺负我！”
于是她抬头，乖巧应声，亮闪闪的眸子看得温母心里愈发怜惜，心想着若是自己这宝贝闺女也被人牙子逮走该如何是好。
当然，她当时没想到自己后来真的一想成谶了。
“刚好今日修兰来拜访我，我才知道他妹妹明年也被接来京城了。
人家在乡里就是第一才女，你改日多去走动走动，别整天找不着调！
看以后谁敢娶你！”
温父越想越气，又转过身来，额上青筋暴起，似是下一瞬就要掀桌怒斥。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同女儿好好讲话！”
温母见情形不妙，连忙起身，先行拉过温父的手开始劝慰。
“哎呀，这不是还有爹你吗？
谁敢得罪我们右相的女儿啊是不是？”
对于温父的说教，温酒一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适时添油加醋。
于是她搁下咬了一口的鸡腿，凑到他身边讨好似的摇他的手臂，顺便把油擦到他袖子上。
“是啊，小酒才多大，你整日同她讲这些，小酒不得以为你有多不待见她呢？”
“是啊爹爹！
况且女儿今日也是听说了谢予怀被欺负想着好歹是**的女儿，怎么也得继承您老的衣钵吗？
最后这才行侠仗义去了！”
气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女儿低头哄自己，温父冷哼了一声，然后才在妻女的哄声中坐下开始吃饭。
饭毕，温酒梳洗了一番，便迫不及待奔回房里召唤系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