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似假寐,注意力却始终在她身上。
第三次,她指出一处收支不平的地方,他俯身过来看,手臂自然地从她肩后绕过,并未触碰,却形成一个近乎环抱的姿势。
他身上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墨香,将她笼罩。他讲解着,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她听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在他靠近的瞬间,向后略微缩了一下。
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下意识的动作。
裴砚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书房的气压仿佛骤然降低,空气凝滞。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沉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寒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静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她垂下眼睫,轻声道:“二爷请继续。”
他没有继续。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今日就到这儿。”
沈静檀依言告退。
走出书房,她才发现自己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那瞬间的眼神,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被冒犯的不悦,以及更深沉的、被压抑的掌控欲。
她的一次细微退缩,便引来了他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
而第二天,观墨送来的新账册里,夹了一张崭新的洒金笺。
笺上没有批注账目,只有两个力透纸背的字——
“静心。”
字迹依旧凌厉,却似乎比批注账目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是提醒她研墨时要静心,还是……提醒她在他面前要静心?抑或是,他自己需要“静心”?
沈静檀看着那两个字,指尖在上面轻轻抚过,仿佛能感受到他落笔时,那份克制与挣扎。
她将这张洒金笺小心地抚平,没有丢弃,也没有示于人前,而是默默夹进了自己常看的一本书里。
猎人以教导为名,行靠近之实。
猎物以请教为表,藏周旋之心。
那划过手背的指尖,那闭眼也能感知的墨浓,那因细微退缩而骤降的气压,还有这张写着“静心”的洒金笺……
一切都在表明,这场在规矩边缘的试探与拉扯,正朝着更危险、更深入的方向滑去。
她将书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心,如何能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