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创业买房坐等拆迁

重生------------------------------------------。。，意识像是被人从深水里猛地拽上来，眼前一片白光晃了两晃，才慢慢聚焦。，边角被热气熏得翘起来，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泥灰。一盏白炽灯泡垂在头顶，瓦数不高，灯丝红彤彤地亮着，把整间屋子照得昏黄。，混着隔夜菜汤的油腥气，还有一点潮乎乎的棉絮味。。。落地之前那两三秒，风灌进耳朵里像鬼哭，手机从手里脱出去，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是银行催收短信，逾期金额后面跟着七个零。她数过，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已经不想数了。闭上眼往下倒的时候她甚至没觉得害怕，只觉得解脱。然后就是一片黑。，她为什么会看见天花板？。，厚墩墩的，边角有缝线的痕迹。不是她**前穿的那件羊绒大衣——那件是她表姐淘汰给她的二手货，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侧过脸去。，黄布做的，缝了两颗黑扣子当眼睛，尾巴歪歪扭扭地翘着。布老虎旁边是半卷卫生纸，纸卷上印着淡蓝色的花纹，是八十年代那种老式的包装。。，动作太快，脑袋一阵发晕。眼前这间屋子不大，最多十几平米，一张木板床占了大半，床头放着个五斗柜，柜面烫出了几个白圈。墙角堆着几摞叠好的旧衣服，最上面一件是男式蓝色工装，袖口打着补丁，补丁针脚缝得又密又齐。。
身上穿的是件碎花棉袄，蓝底白花，领口磨得起毛。棉袄里面是件旧毛衣，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细细的疤。
那道疤是1984年剁猪草留下的。菜刀滑了手，在掌心拉了口子，缝了四针。缝针那天陆沉舟在卫生院门口等了一下午，她出来时他蹲在台阶上抽烟，烟头摁灭了三个。
林芝把手翻过来，掌心那道疤泛着淡淡的肉粉色。
她的手是年轻的。没有皱纹，没有老年斑，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这是一双二十四岁的手。
门吱呀响了一声。
她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脸。那人穿着一件蓝色工装，手肘打着补丁，头发又黑又密，个子不算高但肩很宽。他推门带进一股寒气，细碎的雪花从门缝里飘进来，落在他肩头上。
他手里拎着半个油纸包。
"林芝。"
声音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把门带上，跺了跺脚把鞋底的雪蹭掉，然后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桌子是张旧木桌，铺着红白格子的塑料布，一角压着个搪瓷缸子。
"路上有人卖烤红薯，还热着。"他把油纸包往她那边推了推，"你昨天说想吃。"
林芝没动。
她看着他走过来，在桌边坐下，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个烤红薯，个头不大，皮烤得皱巴巴的，裂开的地方沁出金**的糖浆。红薯冒着热气，一股甜香散开来，混着屋里的煤烟味，说不清是暖还是呛。
他把红薯放在搪瓷缸子盖上，推到她面前。
然后他坐在那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没再说话。他的手指又粗又长，关节很大，指腹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有一圈洗不掉的油墨黑——那是钢铁厂钳工的标配。
陆沉舟。
林芝的视线从他手上移到脸上。
浓眉，高眉骨，眼窝微微陷下去。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沉，不躲不闪。鼻梁挺直，嘴唇偏薄，抿成一条线的时候显得有点严肃。这张脸她太熟悉了，只是她记忆里的那张脸有皱纹、有白发、眼底下有一道很深的纹路，是长年累月皱着眉头留下来的。
眼前这张脸太年轻了。皮肤紧实，下颌线利落，连鬓角的头发都是乌黑的。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跟四十年后那个独居在**楼里的老人判若两人。
"林芝？"陆沉舟又喊了一声。
他眉头拧了一下，眉心挤出那道她熟悉的竖纹。他以前就是这样，心里有事不爱说，但表情出卖一切。
"你别往心里去。"他说，"厂里那边……我再想办法。"
厂里。
林芝脑子嗡了一下，像生了锈的齿轮开始转动。
她想起来了。1986年冬天，市第二钢铁厂第一批裁员。陆沉舟干了八年钳工，技术在全厂排前三，但第一批名单上就有他。原因是"年龄偏大、学历偏低"——他初中毕业进厂，今年二十八岁。
他那天从厂里回来，买了一瓶散装白酒和两个烤红薯。推开家门告诉她的那一刻，她的反应是摔了桌上的暖水瓶，骂他窝囊废，然后抱着三岁的囡囡回了娘家。
她走了三个月。
回来的时候屋里冷得像冰窖，他把唯一一条厚棉被留给了孩子，自己裹着军大衣睡客厅沙发。那是1986年的冬天，最冷那几天零下七八度，他睡沙发连褥子都没铺。
林芝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蜂窝煤的呛人味道，刺得她鼻腔发酸。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水泥地上，凉意从鞋底渗进来。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烤红薯。红薯烫手，隔着油纸传过来的温度让她指尖发麻。
她掰了一半，递给陆沉舟。
"一人一半。"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陆沉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半块红薯，又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他大概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伸手接过去，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冰凉，在外面走了那么久，半点热乎气都没剩下。
他捧着那半块红薯，没吃。
"吃啊。"林芝咬了一口自己那块。
红薯很甜，滚烫的瓤从喉咙一路滑下去，落在胃里，暖意四散开来。她想起上辈子那天，她一口没吃，把红薯扔在桌上就走了。后来陆沉舟自己吃了两个红薯，喝完了那瓶白酒，第二天一早就去码头扛水泥。他扛了三天就把腰扭了，在床上躺了半个月，那半个月里她还在娘家赌气。
陆沉舟在她对面坐下来，咬了一口红薯。
他吃得慢，一口嚼很久才咽。以前她最烦他这一点，觉得他磨叽。但后来她明白了，他不是吃得慢，是在想事。他把所有事情都装在心里慢慢消化，消化不了的就在饭桌上多嚼几口，好像那样就能把苦味一起咽下去。
屋里的蜂窝煤炉子呼呼地响。铁皮烟囱从炉子顶上接出去，拐个弯从窗户上的圆孔穿出去，热气和煤烟混在一起往外冒。炉子旁边放着一个搪瓷脸盆，里面泡着两件小衣服，袖子小小的，领口绣了两朵花。
囡囡的衣服。
林芝心脏猛地揪了一下。囡囡，她女儿。三岁，扎两个小揪揪，走路还不太稳当，但已经会喊"妈妈抱"了。
上辈子她跟陆沉舟离婚那年囡囡十七岁，判给了她。可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炒股翻本，把囡囡的学费都赔了进去。囡囡后来自己考大学自己打工，再后来去了悉尼，跟她的电话一年打不了两回。她**那年囡囡三十七岁，不知道收到消息的时候是在办公室还是在路上。
"囡囡呢？"她问。
"在隔壁陈婶家。"陆沉舟咽下那口红薯，"她说今天要去市里买毛线，让咱们帮看一天。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把囡囡抱过去了。"
对，陈婶。隔壁退休家属，热心肠，以前在纺织厂做过临时工。上辈子她回娘家三个月，囡囡有大半个月都放在陈婶家。老**后来逢人就说"陆工一个人带孩子真是不容易"。
林芝把最后一口红薯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
"通知下来了？"她说。
陆沉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睛，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嗯，下周一办手续。"
"补偿金多少？"
"一年工龄算一个月工资。干了八年，给八个月。一共四百三十二块。"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他把手里那半块红薯放在桌上，拿油纸重新包好，动作很仔细，连边角都折得整整齐齐。
"加上家里的存款，还有几十块。"
四百三十二块。加存款不超过五百。
"钱领回来放我这儿。"林芝看着陆沉舟，"我有用。"
陆沉舟抬起头。
他的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以前家里的钱都是他管，林芝总是说"我算不清账"，发了工资就往他手里一塞，自己只留几块钱买零嘴。可今天她的语气不一样，不是商量，是决定。
他点了下头："好。"
林芝转身走到五斗柜前面。她蹲下去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把手伸到最里面，摸到一个铁盒子。盒子是装饼干的，盖子上彩漆磨掉了大半，只剩下半朵褪色的花。
她打开盒子。里面一本存折、两斤全国粮票、一本1986年的铁路时刻表，还有一张陆沉舟的一寸黑白照片。照片上他穿着工装，表情僵硬，像是被照相师傅按着头拍的，嘴角微微歪向一边。
她把照片放回去，只拿了存折和粮票。
存折封面印着"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深蓝色底，金字。翻开，里面三行记录。去年三月存入十二块八，六月八块，本月初十二块。余额：三十二块八毛。
林芝把存折揣进棉袄口袋，转过身。
"明天一早跟我去市里。"她说，"先去厂里把钱领了，然后去纺织厂那边。"
"纺织厂？"陆沉舟站起来，"去那儿干什么？"
"买布。"
"买布？"他眉头又拧起来了，"买布干什么？"
林芝看着他。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身形结实，肩宽背厚，哪怕穿着旧工装也看得出底下的筋骨。这双手能修机器、能扛水泥、能裁布料——上辈子她没给过他机会，这辈子她要让他把所有本事都用出来。
"买布做衣服。做好了拿出去卖。"她的声音很稳，"陆沉舟，我没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几秒钟，他把桌上那包红薯收进搪瓷缸子盖下面，说了一句话。
"行，我陪你去。"
就三个字。
炉子里的火苗**炉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还在下雪，雪粒打在窗玻璃上，滑出一道道水痕。屋里很安静，只有火声、煤烟声、陆沉舟转身去厨房切菜的案板声。
林芝把存折从口袋掏出来又看了一遍。三十二块八。加上四百三十二块补偿金，全部身家四百***块八。
她合上存折。
四百***块八。在1986年，它连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都买不起。
但是够了。
林芝走到缝纫机前面坐下。那台飞人牌缝纫机是结婚时买的，黑色机身上刻着金字，踏板上两处漆磨光了，露出底下的铁灰色。她随手拿了一块碎布头塞进压脚下面，踩动踏板。
嗒嗒嗒——嗒嗒嗒——
机针跳动起来，针脚细密而均匀，从布头这头走到那头，一根直线走得又直又稳。
她的手还记得。
哪怕隔了四十年，那些在缝纫机前从早坐到晚的动作已经刻进了骨头里。她做过八年服装加工，后来做电商，再后来什么都做。她的手记得怎么裁布、怎么锁边、怎么踩出一条比别人快三倍的直线。
陆沉舟从厨房探出头来。他手里还拿着菜刀，刀刃上沾着白菜叶子，看见她踩缝纫机的样子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踩缝纫机。结婚三年，她从来没碰过这台机器。
"你去切菜。"林芝头也不抬，"多切点姜，天冷。"
陆沉舟站了两秒，把脑袋缩回厨房了。切菜声又响起来，当当当的，很有节奏。
林芝把那条直线踩完，拿起来看了看。针脚均匀，间距一致，比她上辈子最好的状态也不差。她把布头叠好放在缝纫机旁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空白作业本。
作业本封面写着"陆思蕊"三个字，是囡囡的名字。囡囡还不会写字，这本子是陆沉舟提前买好放着备用的。
林芝翻开第一页，用铅笔写了几行字：
启动资金：464.8元。
第一批目标：T恤20件，成本3元/件，售价12-15元。
次日安排：领补偿金→纺织厂尾货市场→裁布出样。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棉袄内兜，跟存折放在一起。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咕嘟声，还有面疙瘩下锅时筷子碰着锅沿的声响。
林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朵里是风声、雪声、火声、锅碗瓢盆的声响。鼻腔里是煤烟、菜香、红薯残留的甜味。手心里是存折硬硬的边角，隔着棉布硌着掌心。
她活着。
她回来了。
这一次，她要好好活。
厨房里飘出面疙瘩汤的香气，混着姜丝辛辣的味道。陆沉舟端着两个碗走出来，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那边。碗是搪瓷的，白底蓝边，边沿磕掉了两小块瓷。
"吃吧。"他把筷子递给她，"多放了姜。"
林芝接过筷子。面疙瘩汤冒着热气，上面飘着碧绿的葱花和淡**的姜丝。她低头喝了一口，烫，但舒服。
陆沉舟也在对面坐下，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他不说话，她也不说。窗外的雪扑簌扑簌落在玻璃上，炉子里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铁皮烟囱被热气烘得微微发红。
囡囡在隔壁陈婶家，不知道睡没睡。
陆沉舟明天要去办下岗手续。
林芝把碗里的汤喝完，把空碗往桌上一放。
"明天几点去厂里？"
"八点半。"
"行。七点出发，先去领钱，再去纺织厂。"
陆沉舟看着她。灯下她的眼睛很亮，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
"林芝。"他说。
"嗯？"
"你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样。"
林芝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笑了笑。
"以前什么样？"
陆沉舟想了很久，最后说："以前你吃饭的时候不跟我说话。"
他说完就低头接着喝汤了，耳朵尖有点红。
林芝看着他低下去的头顶。头发浓密，发旋儿在正中间，跟囡囡一模一样。
迎着陆沉舟偷偷抬起来打量她的目光，笑了一下。
"看什么？赶紧吃，吃完睡觉，明天有的忙。"
陆沉舟被她抓了个正着，耳朵更红了，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喝汤喝出了呼噜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