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录取通知书邮寄到家那天,爸妈说没看到。
弟弟嫌我一直问,啰嗦,拿着***直接背过了身。
妹妹嗯了一声,想了半天才说,没有印象。
明明昨晚,我还在家庭群里打过招呼。
爸爸发了一个OK。
妈妈发了一个「好」字。
弟弟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
妹妹没有回。
我翻箱倒柜,找了一夜。
最后发现,它被垫在茶几脚下。
邮件封面染了褐色油渍,拐角的公章红印被红笔画了大大的叉。
在冷光灯下显得冰冷,脏污。
早上才到的邮件。
隔了12小时,变成不被人重视的可以拿来画叉的垫脚的废纸。
次日,我妈问我的第一句话是:
「早饭做了吗?」
她打着哈欠,噼里啪啦一顿吩咐。
「你弟要肉馅的小笼包,**喝甜豆浆,我和**就稀饭油条……」
关于那份通知书,一个字都没问。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通知书被人垫桌脚了,我名字那块烂了,可能作废……」
她哦了一声。
没事人似的转身,回房,关门。
那一刻,她关上的不是房门。
是我回家的大门。
……
「通知书废了,是不是不用念了?」
我妈一边吐着瓜子皮一边将瓜子仁给我妹递过去。
这个过程,她没看我。
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下楼把垃圾扔一下。
五天。
我将这个家里外拖了25遍,厨房卫生清洁了10次,她带着弟妹去了小姨家一趟,和奶奶打电话说。
弟弟秦越的围棋下得有进步。
妹妹
秦慧的书法拿到了校赛三等奖。
奶奶没有问我。
她也没有主动提。
还是今天邻居来我家串门,问到我。
她这才想起。
「和招生办打过电话了。」
她又哦了一声,眼底闪过些失望。
将削好皮的苹果递给秦越,又抽了张纸巾塞给
秦慧擦嘴。
至于我打电话的结果。
她没再追问。
也不关心。
好像那一个哦,尽到对我的义务了。
她会过问
秦慧一周去几次书法课,每次临什么帖,作者是谁,擅长什么风格?
她会在意秦越每次比赛的结果,将那些奖状妥善地收在木盒里,裱在墙上,逢人就夸。
可我编程赛作文赛的奖杯,证书,不知被塞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吃灰。
每每问起。
她就摆摆手:「不知道啊,你自己去找。」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黏在手机上,里面正放着秦越围棋比赛的视频。
她那手机特地装了个储存卡。
收录了他们俩从小到大所有的视频。
却唯独没有我的照片。
今年生日那天,我鼓起勇气,试探了句:「妈,我十八岁了,能用你的手机拍照全家福吗?我站在拐角就行……」
她愣了一下,随后摇头:
「我内存满了,下次吧。」
年年有下次。
却次次都落空。
我不配在她的手机里占个位置,连角落里也不行。
「妈,年初买的毛笔坏了,得买新的。」
秦慧擦完嘴将纸团揉了揉,丢到我脚边,理直气壮的要钱。
我妈点头,随手转她500块。
秦越接着张口:「我要换副新棋……」
又一个300。
高考前,我想买一套模拟卷子,20。
她说有点贵。
要等我爸出差回来给。
后来爸爸回来数次,我试都考完了,她连个音都没有。
忘了给钱。
忘了问我高考成绩。
忘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却记得每晚给双胞胎弟妹,剥瓜子仁,削苹果。
我爸放下杂志,看着一地狼藉的客厅,蹙眉:
「卫生搞一下。」
我妈坐着没动。
秦慧要到钱后,拿着手机溜进了房。
秦越翘着二郎腿和同学打匹配。
他们像是听不到。
或许是听到了,装没听到。
然后,等我这个老大和以前无数次一样,懂事的拿起抹布扫帚,清理地上吐的到处都是的瓜子壳和嚼的稀碎的鸭脖子。
可今晚,我不想懂事。
我爸的眉头皱紧了,开始点名道姓:
「
秦侬?」
「爸,我通知书……」
「好了!」
他不耐地将我打断:「丢了就丢了,找学校再要就是。」
撂下这句话,他甩手回房。
没给我说完话的机会。
也没听我说完话的耐心。
可他刚才抽2小时陪秦越看足球,花3小时给
秦慧练废的字帖装裱。
可他不愿给我2秒钟。
问问我考了多少分?
报了哪所大学?
听听过程,听听结果。
他不是没有时间。
只是毫不关心。
那一夜,我睁着眼到天亮。
天光亮起时。
我从抽屉里掏出日记本,拿出笔,将第一页的那句话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