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序章 归来的燕子.一门三燕------------------------------------------: 归来的燕子.一门三燕—
杨铁衣:,另一件是他娘沈秋英期盼的眼神。,从少年抵抗到白头,从河北抵抗到山东。,已经不觉得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了。,他确实是扛不住的。。。,满怀期待的交待了三句话。“儿啊,你要务必把杨家传承下去。咱杨门查拳不能断。抓紧成婚,生个儿子传承。”,沈氏就撒手人寰。,却是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没有生出。,
杨铁衣常常会在半夜里惊醒。
他索性便早早起床,坐在北屋对着那把空太师椅发呆。
他娘沈秋英生前经常坐在那把椅子的上面。
沈氏教他查拳的第一式"探海式"的时候,他才六岁。
沈氏打小就跟他提,杨家这一路的查拳,已经传了五代了,传男不传女。
杨铁衣虽然没有生出儿子,但是他的三个女儿,个个都比男人还能打。
大女儿
青鸾,十二岁就能熟练的背出**的查拳拳谱。
她通常夜里一个人偷偷在院子里练,把柴房的一面墙上都踢出了坑。
当无意中被发现的时候,他蹲在墙根儿底下足足看了半个时辰,没有出声。
二女儿飞燕,十五岁**跑的那天,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刻了一个"走"字。
那个字刻得很深,力道十足,这却是拿小刀一下一下地剜出来的。
杨铁衣在那老槐树底下独自坐到天亮,摸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这笔画刚硬的,比村口最有名的石匠刻的碑还要利落几分。
三女儿锦书,从小被他锁在屋里基本不让出门,对外说成是"远房侄女"。
杨铁衣每次经过后院的柴房,都能听见里头有拳风的声音。
又轻又快的拳风,都不像是他教的,倒像是自己揣摩出来的新路数。
这三个女儿,一个比一个爱打拳,一个比一个更不像个"女儿家"。
那天金兵攻城的消息开始传来的时候,
杨铁衣正在北屋擦他那把杨家祖传下来的腰刀。
刀柄上就刻着几个字——"传男不传女"。
他细细的擦着擦着,忽然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
这笑容一旦开始,就有些停不下来。
大女儿
青鸾急急的冲进来的时候,看见**
杨铁衣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大女儿
青鸾以为父亲在哭泣,走近了才发现却是在止不住的笑。
"爹?"
"——
青鸾啊。"
"您怎么——?"
她爹
杨铁衣轻轻的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皱纹里还夹着笑意的余烬。
"没事儿,我就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儿。"他脸色又正了正,把腰刀搁在了矮桌上。
"你祖母当年那句话,‘传男不传女——她不识字,这句是请人后刻上去的。但是杨家的拳谱里,从来没有这五个字。"
大女儿
青鸾听后愣住了。
"爹——"
"这也是我自己加的。"
杨铁衣站起身来,把腰刀又插回了鞘里,
"我加了一辈子。担心你们受伤,还担心你们出事,更是担心你们太厉害了以后没有人敢娶。担心这担心那,担心到最后,连自己都在麻痹自己。"
杨铁衣决定从此以后不再这样的担心。他走到门口,推开了屋门。
这清幽的小院里,此刻阳光正盛。
三女儿锦书正在后院忙着劈柴。
大女儿
青鸾站在她爹
杨铁衣的身后,影子落在了他的脚边,比他的影子还长。
"
青鸾。"
"嗯?"
"一会儿要去守城,你直接跟着我去。"
大女儿
青鸾的手颤了一下。
"爹,我——"
"你今后不用穿男装,装男人了,"
杨铁衣没有回头,背对着她的大女儿。
"你就是你。你是我
杨铁衣的女儿,查拳的正经传人。谁不服,让他来直接找我。"
那天下午,杨
青鸾第一次大白天穿着女装走出了家门。
那件灰蓝色的布裙,已经被她洗得有些发白了。
头发也没有裹在*头里,就那么散着,用一根木簪松松地别在了脑后。
她的脸上没有涂胭脂,也没有擦粉,干干净净的一张脸。
她直挺挺的站在了城墙之上,风吹起了她的裙摆。
旁边的乡勇们这个时候都看傻眼了。
"杨公子——不是——这——"
"杨
青鸾,"杨
青鸾抬高了嗓门,"查拳杨门,大女儿。"
城下的金兵正在列阵,黑压压的一片。
杨铁衣站在了她的身边,一手按着腰刀,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儿,怕吗?"
"爹,我不怕。"
他的大女儿杨
青鸾回答的声音有些气势不足。他很是理解现在大女儿的处境。
大女儿
青鸾微微的笑了一下,改口道。
"有一点儿。"
"那这就对了,"
杨铁衣把腰刀拔了出来,刀锋在夕阳里亮了一下,
"就算害怕一点儿也要打。你爹我就是这样过来的。"
那天傍晚,金兵全面攻城。
杨铁衣守了足足有三个时辰,刀砍卷了,又换了枪,枪又断了,最后换了石头抵御。
他站在城头最高的地方,指挥着乡勇们抵御金兵。
对于金兵来说,他像一根钉子钉在那儿,易守难攻。
杨铁衣足足守了有三个时辰,一直守到有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胸口。
青鸾赶到扶住她爹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爹指了指怀里。
青鸾伸手进去,摸到了一面烧焦的旗帜。
她展开来看,旗上绣着一个"杨"字,边角儿焦黑,被火烧去了有一大半。
这是杨家将的旗。
小商河那场战役留下来的,这是她曾祖那辈儿的东西。
杨铁衣嘴唇微微地在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青鸾低下头去仔细听,听见了几个含混的音节。
"——不——要——"
不要什么?
青鸾不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抱着那面烧焦的旗,痛苦的跪在了城头,跪了很久很久。
她跪到天黑了几次,又跪到月亮升腾起来又落下几次。
那个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爹其实已经不行了。
那晚,二妹飞燕赶到城头的时候,大姐
青鸾还跪在那儿。
她翻身下马,跑过去,看见大姐
青鸾怀里抱着一面看着残破的旗帜,看见她身上的灰蓝色布裙沾满了灰和血。
"大姐——"
大姐
青鸾抬起头,脸上痛苦异常。
"飞燕,你终于回来了。"
"爹呢?"
大姐
青鸾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把怀里的旗帜递给了二妹飞燕。
"拿着。"
二妹飞燕接过那面旗,手指触到了焦黑的边角儿,又碰到了还带着余温的布料。
她的手指在发抖。
"姐——"
"明天,"
青鸾站起身来,膝盖发出咔嚓一声响,"我们三个——"
她虽然没有说完,但是二妹飞燕听懂了。
月光照在城头,照在那面烧焦的旗帜上,照在大姐
青鸾散开的头发上,也照在了二妹飞燕腰间那串叮当响的记功牌上。
远处,三妹锦书提着一盏灯,正快步跑过来。
灯在夜色里一晃一晃的。
活脱脱像一只还没有归巢的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