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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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九年，春。

京中三月，暖风拂槛，紫禁城内百花盛放，铺得满园锦绣，却衬不出半分人间暖意。

太和殿选秀大典，庄严肃穆。

阶下文武立班，殿上珠帘低垂，鎏金殿梁映着天光，亮得刺眼。

龙椅之上，端坐着大胤最年轻的帝王，萧景珩。

今年他二十有一，**九载。

十二岁幼龄临朝，少年天子，步步隐忍，步步为营，耗去数年光阴，硬生生扳倒辅**臣，于去年彻底收回全部皇权，独掌乾坤。

如今朝野肃静，天下归心，唯剩这座偌大后宫，常年清冷寂寥。

后宫众人除外，无人知晓，这位世人眼中冷心冷情、不近女色的少年帝王，坐拥三宫六院、佳丽无数，却未曾召幸过任何一人。

所有妃嫔皆知陛下无心情爱，安分守己，静待渺茫恩宠。

唯有高高在上的萧景珩自己清楚，他不是无心，只是心早已在五年前，就落在了一个年幼懵懂的小姑娘身上。

珠帘轻晃，光影落在男人俊美凛冽的侧颜上。

他眉眼深邃，轮廓锋利，一身玄色龙纹朝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沉敛淡漠，带着九五之尊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威严。

无人敢近，无人敢窥。

内侍尖细绵长的唱喏声层层响起：“——各府秀女，依次觐见。”

一众世家贵女身着统一浅粉宫装，身姿娉婷，鱼贯而入，垂首敛目，仪态端庄。

人人心底都揣着同一个念头。

当今陛下凉薄寡淡，数年选秀，从未真正钟意过谁。

今日大选，不过是走一场朝堂需要的过场，谁也未必能入得了帝王的眼。

队伍缓缓前行，脚步声轻细，落于金砖地面，几不可闻。

直到一道清浅纤细的身影，随着人流缓步走出。

那一瞬间，

端坐高位、素来淡漠垂眸的萧景珩，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眸光骤然定住。

少女立于一众贵女之间，不抢不艳，却偏偏一眼夺目。

一身素雅宫装，衬得身姿纤细窈窕，乌发松挽，眉目清润温婉，肌肤白得似初春落雪。

她垂着眉眼，长睫纤长安静，神色从容恬淡，不见半分争宠急切，干净得不染一丝世俗脂粉气。

是苏清禾。

终于又见到她了。

多年过去，昔日懵懂稚嫩的小小少女，已然长到亭亭玉立，清雅动人。眉眼轮廓依稀是当年模样，却褪去稚气，添了温柔温婉，愈发动人。

殿内依旧安静。

无人察觉龙椅之上，那位冷情帝王眼底翻涌的暗流。

众人俯首，秀女垂眸，所有人都以为陛下依旧心如止水。

只有萧景珩自己知道，他沉寂冰封五年的心，在此刻轰然解冻，滚烫滚烫。

“……。”

“……。”

“臣女，苏清禾，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甜温柔的嗓音轻轻响起，恭敬规矩，不卑不亢。

她屈膝跪地，身姿端正。

萧景珩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一寸未移。

五年惦念，岁岁念念。

今日，他的月光，终于入了他的宫，入了他的天下。

身侧贴身大太监李言跟在帝王身边多年，最懂圣心。

此刻悄然瞥见陛下眼底极淡的松动，心头猛地一跳，暗暗惊诧。

多少年了，他从未见过陛下对任何一人，露出这般深沉专注的眼神。

殿内静默数息。

萧景珩敛去眼底所有汹涌情愫，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圣裁：

“苏氏清禾，品性端良，清雅有度——

留。”

一道沉稳落定的“留”字，轻轻扫过整座大殿。

其余待选的秀女心头各有起伏，有人艳羡，有人漠然，却无人放在心上。

后宫众妃嫔……

不过是又一位新晋入宫的小主罢了。

这些年选秀，陛下次次都会留下几人充盈后宫，可到头来，清一色空置寝殿、无半分恩宠。

在众人眼里，苏清禾与从前那些昙花一现的秀女，并无任何区别。

选秀大典有条不紊继续进行，余下贵女依次觐见。

萧景珩重新垂眸，眉眼覆上惯有的清冷淡漠，端坐在九龙御座之上，神色疏离威严，仿佛方才那几秒极致专注的凝望，只是众人的错觉。

可贴身伺候的李言心里清楚。

陛下的心，好似乱了。

这位少年帝王，隐忍冷绝、克制自持，数年如一日心如磐石，从无一人能撬动半分。

可方才看向苏小主的眼神，藏着压不住的执念与温柔，深沉得吓人。

选秀结束，众妃散去，秀女各归居所。

苏清禾跟着引路宫人，缓步离开庄严肃穆的太和殿。

春日风暖，宫道两旁繁花灼灼，层层叠叠的宫墙绵延无尽，巍峨壮阔，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垂眸缓步，心底清明。

她出身苏家主家，父亲是四品知府，却是庶子出身，无宗族依仗，家世在满宫贵女之中，实属平平。

既来之则安之吧。

殿前入选，初封贵人。

一路辗转，抵达长乐偏殿。

这座宫殿位置清静，院落雅致，虽不及主殿恢弘华贵，却干净整洁，花木成荫，格外宜居。

苏清禾刚踏入殿中，还未细细打量周遭，外头便传来内侍恭敬的唱喏声。

“陛下御赐物资到——”

一队宫人捧着满满当当的赏赐鱼贯而入，整齐列队，摆满了整座厅堂。

上好的云锦绸缎、软糯细腻的贡品绫罗、精致剔透的玉饰摆件、珍稀的花茶香膏等一应俱全。

件件都是宫中上等贡品，是寻常贵人绝无资格享用的东西。

贴身陪她入宫的丫鬟怀蕊当场怔住，睁大眼睛看着满室赏赐，险些失态。

不仅是怀蕊，就连前来安置宫殿的管事嬷嬷也愣在原地，满脸诧异。

她在宫中伺候多年，经手无数新晋小主的安置事宜，从未见过一个贵人，能有这般规格的赏赐。

可眼前这些物件，早已远超低位份嫔妃的规制，直逼嫔位待遇。

嬷嬷心底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恭恭敬敬垂首：“苏贵人圣恩深重，实属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