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力排众议包下一块废地。
给几百个交不起高昂门面费,天天被赶的老乡们,建了个能安稳做生意的菜市场。
今天,我按当初的协议,去肉摊拿两斤免费猪肉。
一盆带着碎骨头的腥臭血水,却“哗啦”一下,全泼到了我脸上。
动手的是肉摊老板
李大强的妈。
她举着杀猪刀,指着我鼻子骂:
“天天来拿免费肉!你当菜市场是你家开的?穷疯了吧,老吸血鬼!”
血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滴,滴到衣领里,腥得我胃里一阵翻。
周围几十个摊主都看着。
有人低头切菜。
有人假装整理货。
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
强婶扯着
李大强的袖子,声音更大了。
“
大强,咱们家的猪肉现在可是**标准!凭什么天天供着她?她一个老太婆,拿着鸡毛当令箭,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李
大强没说话。
他只是坐在案板后面,拿起磨刀石,一下一下磨着刀。
刺啦。
刺啦。
连眼皮都没抬。
我忽然就笑了。
原来,人心凉下来,比血水还冷。
我抹掉脸上的东西,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我平静地说:
“王总,你之前说想收这块地。”
“我同意了。”
“合同,今晚就签。”
……
我没跟强婶吵。
也没问
李大强,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我蹲下去,从旁边拿了拖把,把地上的血水一点点拖干净。
头顶的旧风扇嘎吱嘎吱转着。
市场过道里安静得很。
强婶原本举着手机,等着拍我撒泼。见我不闹,她愣了一下。
我把最后一点碎骨头扫进垃圾桶,直起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她尖细的笑声。
“看见没?心虚了吧!”
我没回头。
刚走到水产区,周胖子追了上来。
他一把拉住我胳膊,脸上堆着笑。
“秦姨,别跟强婶一般见识,她那人嘴臭。”
我看着他,没说话。
周胖子压低声音,像真为我好。
“不过有句话,我还是得跟你说。你那协议上写的是,可以免费取食材,可没写限量啊。”
“现在成本多高,大家也不容易。你天天来拿,今天两斤肉,明天几条鱼,后天又是菜又**蛋,时间长了,谁受得了?”
“要不这样,你一个月补两千食材钱。我帮你跟大家说说,这事就过去了。”
我看着他胖乎乎的脸。
三年前,他还是个蹲在路边卖死鱼的男人。
**一来,他就抱着鱼盆跑。
那时候他连个像样的鱼缸都买不起,是我托人给他淘了台二手制冷柜,又给他免了半年摊位费。
如今,他站在我面前,跟我算两斤肉的钱。
我问他:“周胖子,市场公共水电费、排污费、设备维修费,一年多少钱,你知道吗?”
他脸一僵。
“那是你当老板该花的钱。”
“你收摊位费,就得负责。”
我点点头。
是啊。
他们都觉得,我该负责。
我该给他们便宜摊位。
该给他们修管道。
该替他们垫水电。
该在他们进货差钱时借钱。
也该在他们老婆难产时,冒着大雨蹬三轮送医院。
可我拿两斤肉,就成了吸血鬼。
我回到市场最角落的小隔间。
这里以前是仓库。
后来我放了一张折叠床,晚上太晚,就睡在这里。
门一推开,我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纸。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市场摊位紧张,经大家投票决定,要求秦惠芳让出隔间,供新摊主存货使用。”
下面签了十几个名字。
吴小慧。
张嫂。
周胖子。
李
大强。
我一个个看过去。
手没抖,心却像被谁掏空了。
抽屉里放着一本土地使用权证。
红本子边角已经磨旧了。
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
秦惠芳。
这群人可能忘了。
他们脚下踩着的地,整个菜市场每一块地砖,每一根柱子,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