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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有伴侣了。」
晌午,我刚练完基础入门功法准备回房,大师兄迎面朝我走来对我说了句。
「收起你的心思,我已经有伴侣了。」
我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幻听了,就没有回复。
谁知见我没回复,大师兄直接拦住了我的去路,手里还拿着我早上分下去的仙草。
我抬头看他,真诚地回答:
「但是我已经分完了,没有多余的仙草给你的伴侣了。」
大师兄闻言邪魅一笑。
「所以你给我仙草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吗?」
我看了眼他手里的仙草,又看了眼他。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这个仙草,我给门派所有人都发了,难不成我暗恋所有人?
不过我还没说出口。
因为他紧接着补了一句:
「不过你长得尚可,勉强可以成为我的通房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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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我在确认,这个人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入派七年,与这位大师兄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他练他的剑,我扎我的马步,井水不犯河水。
要不是今天早上发仙草的时候他排在队伍最后一个,我甚至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大师兄,」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跟一个正常人说话,「仙草是门里统一发的,每人一株,谁都有。
你去问二师姐、三师兄、后厨烧火的王伯,人人手里都有。」
他抱着剑,居高临下地看我。
「嗯,」他点了点头,语气居然还带着几分宽容,「我知道。」
「你为了单独给我一株仙草,特意给全门派都发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心思我领了,但以后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你直接来找我便是。」
我:「……」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跟一个脑子不好的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整条回廊的人都听见:
「害羞了?去吧,晚上我让人给你送份宵夜。」
我脚步一个趔趄。
当天晚上,果然有个外门弟子提着食盒来我院子,说是大师兄给的。
我打开一看,两碟精致点心,一盅银耳莲子羹,食盒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七个字:「夜深了,补补身子。」
我把食盒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让那外门弟子带话:
「我不吃甜的,替我谢过大师兄。」
第二天我去练剑,路过演武场,听见他正在跟几个内门弟子说话。
「她不好意思直接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都懂的深沉。
「退回来是做给旁人看的。你们以后私下给她便是,别让人瞧见了说她攀附我。」
我握着剑的手青筋都冒出来了。
强忍怒火,我去演武场练剑。
练到一半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往我对面一站,双臂抱胸,看了我约莫半柱香的时间。
然后他摇了摇头。
「你的剑招,」他开口了,「太糙了。」
我停下动作,没说话。
「也罢,」他把剑往地上一插,「既然你厚着脸皮求到我面前了,我便指点你两招。」
我什么时候求你了??
「我没有——」
「看好了。」他根本不接我的话,自顾自地开始舞剑。
一招一式,确实漂亮。
剑风扫过演武场的落叶,卷得漫天都是。
舞完,他收剑,冲我一抬下巴:「学会了?」
我诚实地点了点头,又诚实地点了第二下头:「学会了,多谢大师兄。我自己再练练就好,不劳你了。」
他眯起眼睛看我,忽然笑了。
「口是心非。」他说。
我忍着一拳打过去的冲动,转身就走。
隔天我在藏经阁借功法,三师兄刚好也在,我们站在一排书架前讨论那本《青云剑谱》的第三层心法该怎么悟。
三师兄比我早入门两年,在剑法上颇有心得,我们聊得正投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我回头,大师兄站在藏经阁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三师兄跟他打了个招呼,他连理都没理,径直走过来,往我和三师兄中间一站,把我们俩隔开了。
「藏经阁乃清修之地,」他冷冷地说,「成何体统。」
三师兄愣了:「大师兄,我们只是在论剑——」
「论剑?」大师兄挑了挑眉,「我看是论别的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我一眼。
三师兄张了张嘴,看看他,又看看我,最后一脸「我懂了我先走了」的表情,溜了。
藏经阁里只剩下我和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压着火气问他。
他语气居然很温和,「我知道。」
「你是故意跟他说话来气我的。」
他叹了口气,伸手想揉我的头发,被我侧身躲开了。
「小姑娘家家,用这种手段吸引我的注意,太幼稚了。但我不怪你。」
我转身就走,连剑谱都不借了。
走出藏经阁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身后补了一句:
「晚上还是给你送宵夜吧,看你瘦的。」
我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了。
之后几天,为了躲大师兄,我干脆闭门不出。
结果宗门发月例那天,我去领灵石,管库房的小师弟递给我一袋,说这是这个月的份例。
我掂了掂,比平时沉。
打开一看,多了二十块中品灵石。
我回去找库房退,小师弟一脸为难:
「这……这是大师兄交代的,说是……说是给你的月钱。」
「什么月钱?」
小师弟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大师兄说……说你跟了他,不能让你手里紧巴巴的,寒碜。」
我捏着那袋灵石,站在库房门口,感觉天灵盖都要被气炸了。
我当天就把灵石原封不动地拍回了大师兄的案头。
他正在擦剑,看了一眼那袋灵石,又看了一眼我,笑了。
「嫌少?」他问。
我转身就走,一个字都没跟他多说。
我怕我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当场拔剑了。
2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不是我上辈子刨了他家祖坟,这辈子他才这么阴魂不散。
直到秘境开启的日子到了。
门里每三年开启一次青云秘境,门下弟子可入内寻机缘。
我进秘境的唯一目的,就是躲那个大师兄三天。
秘境里灵气浓郁,遍地都是草药和灵虫。
我专挑偏僻的角落钻,一路采药打坐,日子过得比门里舒坦多了。
第三天傍晚,我在秘境深处一处断崖底下,发现了一块被苔藓覆盖的石头。
那石头摸上去温热,我扒开苔藓一看——是一块玉佩。
羊脂白玉,通体通透,里面似乎有流光在转动。
我修习的功法恰好是水属性,玉佩贴近手腕的时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这是个宝物。
我不懂鉴定,但我不傻。
这种级别的灵物,拿到外面至少值三千灵石。
我把玉佩贴身收好,心里美滋滋的。
打算回去之后找个机会卖给宝库,换一笔下品灵石,然后——
然后我一转身,就看见了大师兄。
他靠在断崖对面的一棵老松上,抱着剑,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找到宝物了?」他问。
我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放玉佩的位置。
「拿来。」他朝我伸出手。
「这是我先发现的。」我后退一步。
「我知道。」
他点了点头,表情居然很坦然。
「你特意找到这个,是给我的吧?」
我怀疑我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秘境这么大,」
他慢悠悠地说,从树上直起身,朝我走过来。
「你偏偏跑到这断崖底下来。全门弟子都知道我师父早年在这一带坐化过,你是摸准了我会来寻他的遗物,是不是?」
我:「……」
我真的不知道你师父在这儿坐化过。
我要早知道,我绕着走还不行吗?
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了,不由分说就捏住我的手腕,把那枚玉佩从我贴身的荷包里抽了出去。
「放手——」
「嗯,成色不错。」
他把玉佩举到眼前端详,满意地点头。
「你有心了。」
「这是我的!」我急了,伸手去抢,「还给我!」
他手一抬,我够不着。他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头。
「你的?」他低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你的不就是我的?」
他把玉佩收进自己的储物袋,然后拍了拍我的头。
「这样,」他说,「这个东西我收下了,回头我拿去给她。」
「给……给谁?」
「我的伴侣。」他理所当然地说,「你既做了我的通房,那她就是你的主母。给个见面礼提前讨好一下,也算你懂事。」
我感觉我头顶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
那是我理智的弦。
从秘境出来,我直奔执法堂。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平日里动动嘴就算了,今天竟然敢直接上手抢东西。
我一定要大师兄付出代价!
「长老,秘境里我找到一枚玉佩,大师兄直接拿走了!。」
执法堂长老皱眉:「有这事?大师兄一向守规矩,我去问问。」
长老把大师兄叫来。
大师兄一进门,先叹了口气,表情无奈又包容。
「回长老,此事,确是弟子的不是。」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居然还知道自己有不是?
「弟子早在发仙草那日,便跟她说清楚了,弟子心中已有伴侣,不能与她有什么。」大师兄叹了口气。
「她当时没说什么,弟子还以为她听进去了。谁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我一眼,那眼神要多宽容有多宽容。
「谁知她心中郁结,在秘境里见了那枚玉佩,非要塞给弟子,说是……说是她的一点心意。弟子不肯收,她便红了眼,说弟子看不起她。弟子没办法,只好先替她收着,打算回头再好好劝劝她。」
他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玉佩,双手奉到长老面前。
「长老您看,弟子原封未动。」
我整个人都傻了。
「长老!」我急得声音都变了,「不是这样的!玉佩是我捡的!是他硬从我手里抢过去的!」
「哦?」长老看了我一眼。
「弟子为何要抢她的东西?」大师兄偏过头看我,语气居然还很温和。
「你若说我抢你,那我问你,秘境那么大,那么多弟子,我怎么不抢别人的,偏偏抢你的?」
我:「……」
我被他这逻辑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我……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有我。」大师兄一字一顿,说得掷地有声。
「你见了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塞给我。我不收,你便觉得我辜负了你这片心意,跑到长老这里来告状。」
他转回头,对着长老大有深意地叹了口气。
「长老,弟子知道她脸皮薄,这些话弟子本不愿当着她的面说破。可她既然闹到您这里来了,弟子也只好实话实说。」
长老捋着胡子,看看大师兄,又看看我。
大师兄站在那里,腰板笔直,神色坦荡,一派「我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我是个君子我不跟小姑娘计较」的气度。
而我呢?我张着嘴,脸涨得通红,手指头都在抖,活像个被人戳穿了心事恼羞成怒的小丫头。
长老看了我半天。
然后他放下手,一拍桌子。
我心里一喜。
结果他一拍桌子,是冲我来的。
「你这丫头!」他瞪着我,语气严厉,「大师兄是什么人品,老夫看着他长大的,他至于抢你一枚玉佩?!」
我:「……啊?」
「人家早跟你说清楚了心中有人,你死缠烂打也就罢了,还编出这种话来倒打一耙!」长**子都翘起来了,「老夫平日里看你勤勤恳恳,怎么一到这种事上就这么不知好歹?我告诉你——」
他指了指我。
「不要自以为是。你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你大师兄不戳破你,是给你留面子。你倒好,得寸进尺,闹到长老堂来了。」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
「长老……」我嘴唇都在抖,「您信他?不信我?」
「我为何不信他?」
「回去好好反省!以后再为这种事闹到长老堂,老夫罚你面壁三个月!听见没有?」
我从执法堂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被人按进水里闷了三回,每一回快淹死了又被拎出来问「你服不服」。
我没服。
但我也没处说。
然后我迎面碰见了二师姐。
她正端着一碗药往这边走,看见我,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哟,这么急急忙忙的,去哪儿啊?」
我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我整个人僵住了。
二师姐的腰间,系着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通体通透,里面有流光转动。
是我的——不,是大师兄从我这儿抢走的那一枚。
我死死地盯着二师姐腰上那枚玉佩,一个念头像一道惊雷一样劈开了我混沌的脑子——
二师姐。
大师兄嘴里那个「伴侣」。
是二师姐。
可是……
可是二师姐不是有未婚夫吗?!
她跟青木门的那位师兄,双方家长都见过面了,定亲帖都换了,据说年底就要过门的!
上个月她还拉着我一起去挑嫁衣的料子,说要绣并蒂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