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照微，落笔江山

退学公审------------------------------------------“按下去。”，正往朱红印泥里压。。。。。。。。。。，她连继续**的资格都快没了。“我不按。”。，手臂被带得一偏。
闻照微自己也怔了一下。
这副身体看着纤细，力气却大得出奇。
她抽回手，退到公案中央。
男院西舍的外厅被临时改成了问审处。
林主簿从二里外的县衙带来差役与案吏，正门、侧门都有人守着，县学教谕和两院学生则挤在廊下旁听。
右侧屏风围出一块临时看护位，窄榻、药箱与清水盆都在里面。
堂外议论顿时高了。
“她还敢反抗？”
“一个女院末席，竟敢闯男院西舍。”
“裴公子若出了事，逐她出女学都算轻的。”
陌生记忆跟着声音涌进来。
这里是大澜栖梧县学。
县学分男院与女院。
男子走正科，可以入州贡院、进六部、掌军政。
女子也能读书，却只能应女科，名额不到正科一成，任职最高止于正六品。
男院门前立着历代进士碑，女院门前只有一块不许喧哗的木牌。
男学生考中以后能做县令、御史与将军。
***即使拿了头名，多半也只能抄账、验粮、管女户文书。
**说这是给女子开了恩路。
可这条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走，还随时有人想把门关上。
原身也叫闻照微，十八岁，无父无兄，靠免束脩名额留在女院。
她面容姣好，浅茶色眼睛，左眼尾一粒淡痣，并非一眼压住全场的绝色，却很耐看，偏偏功课常年垫底。
这种漂亮没有替她换来半点优待。
反而成了别人给她定罪的理由。
女院有人说她长成这样便不该安分读书。
男院有人说她去西舍必然是为了攀高枝。
仿佛一张姣好又惹人多看的脸，本身就是她心术不正的证据。
闻照微在心里冷笑。
漂亮是她的，不是别人随手给她添罪的口供。
昨日，她被人从男院榜首裴雪序的舍房里拖出来。
裴雪序昏迷不醒，正科卷目也少了一页。
女院教谕周兰屏一口咬定，她想攀附裴家公子，求荐不成便下药偷卷。
周兰屏坐在公案左侧，冷冷开口。
“闻照微，认罪书有你的签名。”
“你若再闹，削去女院名籍之外，还要加一条扰乱正科。”
“我的签名？”
闻照微看向纸面。
字迹与记忆里的原身相近。
可名字里的“照”少了一点。
原身经义再差，也不会写错自己的名字。
而且墨迹不对。
认罪书正文已经干透，签名末笔却有一点晕边。
签名比正文写得晚，至少不是同一时刻落笔。
原身记忆里更没有签这张纸的片段。
她最后记得的是有人从身后捂住口鼻，一股甜腻香气钻进脑子。
再醒来，手腕便在别人掌中。
她先压住心慌，把眼前这道题拆开。
按手印，立即出局。
不按，她还有时间看证据。
“既然签名已经够用，为何还要强按手印？”
周兰屏脸色一沉。
“因为你醒来便翻供。”
闻照微看着她，“那就说明，案子还没有定。”
闻照微抬起眼。
日光落进她浅茶色的瞳孔，堂外几个等着看笑话的男学生都停了一下。
她没有留意那些视线。
“案子没定，我要看证据，也要知道另一名当事人是死是活。”
有人嗤笑。
“都到公堂了，她还惦记裴公子。”
闻照微顺着那人目光看去。
右侧屏风后的窄榻上躺着一个年轻男子。
二十岁的裴雪序，栖梧男院算学榜首，裴氏旁支长子，也是本次州贡院荐额最有力的竞争者。
他穿着素青长衫，身形修长挺拔，脸色却白得没有血色。
右手垂在榻边，修长指骨还染着墨。
人在昏迷。
闻照微没有把视线停在他身上多余的地方。
她只看胸口。
起伏很弱。
“医官看过了吗？”
周兰屏眉头一皱，“迷心散而已，睡半日便醒。”
话音刚落，榻上的人喉间忽然响了一声。
像有水堵在里面。
他的胸口停住，垂下的手也猛地收紧。
闻照微脸色变了。
“他喘不上气。”
她冲向窄榻。
两名女差同时来拦。
闻照微抓住榻角，硬生生把窄榻往自己这边拖了半尺。
木脚擦过青砖，发出刺耳一声。
满堂都看见她纤细手臂绷紧，却没一个人想到她真能拖动沉木榻。
“你们要审我，可以。”
“先让他活着醒来。”
周兰屏喝令女差把她按回去。
左边女差抓她肩，右边女差锁她肘。
闻照微只沉下重心，将两人的力道一起带向空处。
一个踉跄，两名女差竟都没能站稳。
堂外瞬间没了议论声。
这个看着纤细漂亮、仿佛风大些便会吹倒的少女，力气竟不输成年男子。
闻照微自己也迅速收住手。
她要的是救人，不是给对方再添一条袭差。
临时公案主位上的林主簿终于开口。
他四十多岁，是县衙掌刑名的男官。
“叫医官。”
闻照微没有擅自去解裴雪序衣襟。
“再请一名男堂役过来。”
“我只托后颈，让他侧身，免得呛住。”
周兰屏冷笑。
“这个时候倒知道避嫌。”
闻照微把认罪书推远一些：“正因为我是被告，才要把每一步说清。”
年长男堂役赶到后，两名差役扶肩，闻照微只托住裴雪序后颈。
三人合力把他转向一侧。
裴雪序猛地咳出一口带甜腥味的茶水。
呼吸终于接了回来。
闻照微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在发抖。
背着药箱的许医官快步进堂。
他验过脉与残茶，脸色立刻变了。
“不是普通迷心散。”
“里面混了闭气藤。”
“再晚一刻，人就没了。”
许医官让堂役端来清水，又用银匙清理裴雪序口中残液。
闻照微退到三步之外，主动把自己碰过的位置说给案吏。
“我只碰了榻角与后颈。”
“衣领、茶盏和他的右手，我都没动。”
林主簿看了她一眼。
一个刚醒便能挣开差役的人，救人后却知道立刻保全证据。
这与认罪书上那个因攀附不成而慌乱**的形象，已经不太一样。
堂外的笑声一下散掉。
刚才还催她认罪的人纷纷避开目光。
周兰屏却厉声道：“她下的药，自然知道怎么救。”
闻照微抬头看她。
“那就更该等他醒来作证。”
林主簿命人封茶盏、封香炉、封认罪书。
女差终于把印泥从闻照微面前撤走。
那张险些毁掉她一生的认罪书被装进证匣。
闻照微手腕还留着红痕。
红印却没能落下。
她低头看向裴雪序垂在榻边的右手。
那几根染墨的手指压着一小片揉皱的纸角。
纸角上不是一个字。
是两个。
女粮。